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孟惠织，好你自己！

        “给你手术的时候，送你来的人让医生顺便帮你把植了，等到你可以下地，就能变得漂漂亮亮的了。”护士弯下腰朝孟惠织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许鼓励与安。

        小女孩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跟木一样钉住，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还在动，护士甚至怀疑她变成了一蜡像。

        看到熟悉的人，尘封了两个月的恐惧突然冲破封印，铺天盖地的冲出来，孟惠织的猛地一颤，和肚子莫名的泛疼，她后退一步，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哥”

        孟惠织一瘸一拐的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面，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块儿从额蔓延到鼻梁的恶心伤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平的肤。

        孟景庭颓废了两个月，大半夜在浴室割腕自杀，他拿着铁锤把门锁砸开，联系亲戚把孟景庭送到神病院待了半年，之后两人的关系再没有好过，几乎从父子变成有血缘的仇人。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刚刚八岁，坐在教室里走神听窗外的蝉鸣，课上到一半，班主任找到他，说他家里出了急事，让他赶紧去医院。

        林徵在的时候，他们一家还能因为林徵装出相亲相爱的样子，林徵一走，来自血脉的遗传神疾病逐渐显现，最后报复在孟惠织上。

        孟惠织乖乖的点，她感觉额上有什么东西，抬手摸上去，是糙的布面。

        “跟我走。”孟蝉封抓着孟惠织的手腕往外走，他甚至能想象出孟景庭看见她样子，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见面。

        她住院的这两个月，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护士告诉她，她的家人会来接她。

        这么高兴吗？护士有点被孟惠织吓到了，她按下情绪，按照惯例给孟惠织检查了各项指标，并嘱咐她好好休息。

        可惜这家医院本来就是有钱人投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的医院，她拿高薪薪水，签了保密协议，不该问，也不该这种事。

        滴滴声陡然加快，飙到不正常的数值。

        小鹿一样的杏仁眼，翘的鼻梁，没有什么血色、但是看起来很柔的嘴，面轮廓遗传了几分孟家的冷冽与致，但是更加柔和、美丽，像一株清晨盛满水的百合。

        待在医院的时间过得飞快，这是孟惠织过的最安逸自由的日子，除了吃就是睡，因为天天躺在床上，没有见阳光，肤变得格外苍白，拆掉石膏的那天，上的纱布也一并拆下。她的左没法变回原来的样子，走路只能慢慢的走，稍微快一点就会摔倒，哪怕现在愈合了，使一点劲就能感受到骨里钻出来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印象里那段日子一直是灰色的，没有光，没有未来，充斥着死亡带来的冰冷与痛苦。

到这家私人医院，上还有各种长期殴打的伤痕，连骨都断了两。

        孟惠织收拾好心情，拉开洗手间的门，和刚刚进来的孟蝉封撞了个正着。

        镜中的那张脸目光怔怔，很快扭曲得不成样子，泪水大颗大颗的从眼中溢出，嘴张开不停的抽噎，孟惠织一遍又一遍的掉眼泪，拳用力的锤到白瓷洗手池面，

        “绘…织？”孟蝉封站在门口愣住了，一瞬间变得茫然，甚至有一丝无措，这种表情很少会出现在他脸上。

        “我的脸怎么了？”

        那是他人生中跑的最快的一次，快到过怎么去的都忘记了，眼睛一花就到了手术室门口。

        床上的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演变成咯咯的笑声。

        孟蝉封两步跨过整个病房，走到孟惠织前，食指和拇指掐住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面向自己。

        八岁的他已经了解了死亡的概念，立在手术室门口化成一盐，裂成了无数苦涩麻木的细小盐晶。

        孟景庭活了下来，但出院后不听医嘱，不事，光顾着喝酒，孟蝉封没办法，不能让母亲一直留在太平间，只好由他牵着三岁的弟弟持母亲的葬礼。

        护士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片寂静，孟惠织呆呆的躺在床上，无数复杂的悲伤、愤怒纠缠成一团理不清的线，几乎要将她的情绪撑炸。她回忆起过去因为这块疤遭受的一切，所以这些算什么？她过去十几年，因为那块疤受到的排斥和羞辱，到底算什么？十几年了，他们终于想起来治好她的脸，这是给她的补偿吗？

        “没什么大事，你撕裂的肌肉和断骨都接好了，养两个月就能下地。”

        冷冽的灰色眼睛死死的盯住这张脸，怎么这么像…怎么这么像？

        护士告诉他，林徵半夜生产，羊水栓，没能抢救过来，他的爸爸知这个消息后心脏病发作，也在抢救，他要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