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慌张了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颊上。

        她重新拿起了盒子，端详了好一会，将凿刀自盒里一一取了出来，嘴角极为勉强的扬了个弧度，「石更哥，说来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是送你的。」

木上的雕纹。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碰碰她削瘦的脸庞，手却没有勇气举起。

        「石更哥，说来也是我不好?该想到你肯定很担心的。」最后还是尉迟不盼先打破了沉默，只是敛着眼眸没看他，「上官叔叔来过两回了，说我康復得极好，你不用掛心。」

        但她一句话就问倒他了，「石更哥?你想要，可你真明白这代表的意义吗？」

        而少了那一层包袱的她，倒也坦然的多，总算能正视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满是青髭的礪下頷，「石更哥，要找回这木盒你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回去别忘了喝些薑汤袪寒。」

        他滞了滞，就听她细声解释，「你那组凿刀也用了好些年，瞧你老在磨刀，刻起来也费力，才想着替你换组新的，当作惊喜。」

        他也摇，打着手势说那盒子很好，他想要。

        不行！他非得些什么，否则他就要永远永远失去她了！

        她亦没有挣扎，只是淡淡一笑，「石更哥，你今日怎么倒撒了起来？要不?我请小菊帮你煮一碗，你喝完再走吧？」

        几日不见，不知是不是她瘦了许多的缘故，分明那弯笑弧、那绵轻嗓都还是她，他却觉得自己再也不认识她了，没来由的心慌。

        他不能再忍受这份疏离，将木盒放在她眼前，见她僵住没动，又带点讨好的去拉她的手，将木盒入她掌心。

        石更无措看她，只觉得她收回了木盒，好像也同时收起了什么。

        她却是从此没再看他，只是偏过去看窗外的草色烟光，雪色的颊是上好的瓷烧，緻的失了真实感，也失了温度。

        石更是伸出手了，却不是去接凿刀，而是指了指她放在侧的那只木盒。

        她看见他的神情，涩然垂目，长睫轻轻的掩了好一会才睁开。

        「还好里这凿刀没坏，不然就可惜啦。」

        他正愣愣的看她出神，好一会才听懂她的话，默默走到几前坐下，一双眼仍是在她面上直打转，想探知一点端倪。

        房里又一下静默了下来，宛若连空气都停止了动。

        她摇了摇，将盒子更往后放，「石更哥，你别糗我了，这盒在湖底泡了这些日子，都给坏了?我怎么好意思给你。」

        她说一句就顿一会，像是极力想掩饰什么，最后才将凿刀往他面前递。

        她说完了这话，好像就没有话能再跟他说了，垂了下来，去看交叠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锦被。

        房里太静太静，让他耳里的嗡嗡鸣声格外清晰，他突然不能再忍受，一下站了起来，也顾不得等上那一碗薑汤，仓皇离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

        尉迟不盼吩咐完小菊，又扬眸看他山似的杵在那儿，「石更哥，你坐一会吧，别老站着。」

        「不过瞧我多笨，不小心就给落进了湖里，还劳得你去找回来，这下惊喜都不惊喜了。」

        她像是被咬着似的抽回了手，总算抬看他，蠕动的似乎是想问他怎么知自己在找这木盒，又是怎么找回来的，可最后约莫也觉得不需问，改为轻轻的叹息。

        他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言不由衷，更何况他早就仔细端详过那木盒了，她选的木质好，泡这些天也没太大的变形，待晒过了再重新修整一番就好，对他而言哪是什么大问题，这番话不过是推託之词罢了。

        她再说话时语气就已经平静了许多，让方才带点讥誚的话语彷彿不过是种错觉，「石更哥，雕这木盒实在是我一时衝动了?现下想想，要教哥哥看见了，肯定要吃醋的！你们都是我的哥哥，我也不好偏颇了谁，是不？」

        她扬手换来小菊，也就顺势收回了手拢在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