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知，那是又有人饿死了，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他从来是不这个姐姐死活的。

        春岙看到了自己沉默寡言，总是在窝里饿得哀号的姐姐，用一双大眼睛闪亮亮地盯着他。

        她将脑袋上的稻草扒拉开，往左看，看到了白日的妇人与她丈夫已经睡去了，她的丈夫是一个高壮的汉子，如今的饥年饿得有些虚浮，白日里都会出去找食，留妇人照看孩子。

        往右看，好家伙，逮到小崽子吃独食了！

        “前几日，有个男人饿晕过去，再醒来时，满嘴胡言乱语。难民们说，他是被游魂俯了，于是将他活活打死了。”

        春晓哭丧着脸，“弟弟，我是你亲姐姐啊。”

        春晓搓了搓手上的泥，哭着脸，蔫蔫地喊：“乖宝宝，你给我吃点东西，或者给口水，日后我给你吃不完的好吃的，给你用之不竭的金银珠宝，给你封大将军，让你快快乐乐度过余生。”

        夜深深，抱着水和衣而睡的小男孩，听着耳边逐渐平静的呼声，薄薄的小角抿了个小小的弧度，合上了眸子。

        春晓口水都要下来了，她也顾不上骨气了，在脸上了，她凑到男孩的旁边，看着他拱啊拱的小嘴巴，小小声叫：“乖弟弟，你在吃甚么呢？”

        春晓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爬得这么快！

        两岁的小孩还没想过余生，春岙停下了咀嚼，微微睁开双眸，用他那双乌蒙蒙的眼珠子再度看住了她。

        然后继续嘴巴拱啊拱，吃他的甜草。

        “姐姐不会抢你吃的。”春晓趴在地上，小手抓着男孩的子，子空空的，男孩一双小瘦骨嶙峋，难怪白日走得费劲。

        忽然边的稻草簌簌地响。

        春晓要不是没有，就要子了。

        她摸了一下，又被男孩揪着衣袖，丢开了黑乎乎的小手。

        男孩乌蒙蒙的眼睛，缓缓从她脸上移开，眸子半阖，将草叶子放入嘴里，将腰间水放入怀里抱住，翻睡去，再不理她了。

        就在窸窸窣窣的寂静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嚎啕，惊起不知藏在何的一只乌鸦，啊啊叫着，惹得一群人去捉抢。

        这个年月，大人小孩都营养不良，春晓觉得这个弟弟营养大概都长到脸子上了，一张脸漂亮得真是绝了。

        “弟弟，弟弟，弟弟，小弟弟……”春晓馋得眼睛发红，抢不来他嘴里的草，她看向他腰间的水，伸手想要摸摸。

        也不知那个聪明得妖气的春岙，发现什么了。

        春晓爬回自己窝里，郁闷地用稻草把自己埋了，大半夜不但没觅到食，还被吓了个半死，她觉得自己血亏。

        耳边妇人的声音还在响起，春晓在胃里难熬的饥饿中，慢慢睡着了。

        春岙警惕地转看去。

        饥荒下，最苦的就是这群靠天吃饭，地里刨食的农民，说是士农工商，可农人的境，是最难的。

        她如今饿得全都虚，路都走不动，一个两岁小丫如何能在这个荒年苟活呢。

了回去。

        男孩完全不理他，垂着眼睛，吃得很认真。

        春晓定定看着天上的星子，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响动。

        夜色里，春岙慢慢干净了一截草，薄薄的小嘴巴，住了那白的草，一点点嚼烂，汲取里面微弱的甜分。

        春晓看着男孩将嘴里的草咽下去，手里着草叶子，一字一句，慢慢说着令她胆寒的话。

        春晓抓心挠肺地馋，“春岙，春岙呀，我是你姐姐春晓，你给姐姐看看你在吃甚么吧？”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薄光浅浅的初暮，远紧闭的城门已经看不请，天上倒是出了繁多的星子，像是撒在巧克力糕上的一层糖霜，春晓溜溜地想象着。

        春晓蹲在原地，看了一会男孩瘦弱的小板，数了会肋骨，又馋馋地看着他怀里的水，忍了又忍，戳了戳他的后背，没有反应，才委委屈屈，害怕怕地爬走了。

        远传来呼呼的风声，如今树叶子都被驻扎在城外的这群难民薅光了，光秃秃的树枝间穿梭着夜风，有种鬼号般的阴森感。

        春晓忐忑地看着他，原本盯着他美丽的眼眸，盯着盯着又盯着他嘴里的草，溜溜干巴巴地咽口水。

        春岙瞥了她一眼，便慢慢回过，继续口中的那截草。

        春岙低下，看着春晓的手，过了一会，伸手住了她的袖子一角，将她的小手丢开。

        男孩定定看了她一会，又徐徐说：“后来，分吃了他的肉。”

        春晓数了会星星，才勉强将自己哄睡着，了个在巧克力树林中吃巧克力糕，吃一块丢一块，一口气喝了一条可乐淌成的河，泡了个可乐澡的美梦。

        这位弟弟也太锐了吧，这么多智近妖，怎么以后会活活饿死？

        饿，是真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