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柔和，看向对方的目光却如同察了一切般如炬，语调里就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不明所以地从那个对视中回过神来，略带疑惑地开口问他怎么了。

        晚澜在推脱一二后，还是被杳杳拉着坐下，有些无措地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温热茶水，却并不喝，只用手拢着杯，指节瞧着有些发白。

        颇有些不打自招。

        二人起了，出了雅间，绕过回廊，就来到了甲板上。

        夜色如瀑，又像是泼满墨意的画布，一轮圆月遥遥而升，在为一色的江天之间洒下懒懒清辉。

        而晚澜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杳杳无从得知。

        只是船舷边上，一抹白色的影被来人惊动，脚步现出些微仓皇，就扰了一派宁和的景致。

        杳杳来了兴致。

        那里面有翻涌的情绪,  如同破冰,  击垮他周的冷冽。

        定睛一看，不是方才为他们奏过乐的琴师晚澜，又能是谁？

        他在想她出现在人间的目的,  而那个目的又会留住她多久。

        却被杳杳摇阻拦。

        方才杳杳的话他全都听在耳中,  只是一时沉思忘记坐待。

        周云辜自是懒得在意过问，杳杳却眼尖地瞧见她了一角的裙摆和断了弦的琴。

        而那目光,  正认真地朝她投来,  迎上她的目光时,  眼底微动，羽睫也随之轻颤，竟带上了一丝勾人的破碎之感。

        又想起先前那一茬，杳杳此刻起了多闲事的心思。

        而周云辜自觉失态,  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甚至刻意挪动了形，稍稍坐得远了一些。

        是好景好意。

        杳杳也不是没有同他对视过，却是一次在猝不及防之间,  隔得如此近。

        自那日她再次探过自己的梦境后，她就时常有这样古怪而糊的时候，就好像在逃避什么不愿提起的话题。

        周云辜自是应好。

        “你很好奇吗？那我差人将那位姑娘请回来。”

        周云辜便能猜到，必定是与她那日的惊惶失态相关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兴许还同自己有着不浅的关系，说不定是关乎了生死，才能使她都出那般神色。

        也不知这位晚澜姑娘短短半刻内了些什么，着实是有些狼狈。

        夜色重了，寒意涌上来并不十分宜人，因而雕花的木窗尽数被紧闭了，整间屋内就多了丝仄之感。

        他闻言颔首,  以为杳杳会同往常一样，不需要他细问，就继续将话里的意思补充齐全。

云辜的目光深幽,  同他对视之时，往往会让人生出抵挡不住的溃败之感。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周云辜，提议：“我想去外瞧瞧，你要同我一吗？”

        “算啦。不是什么要紧的，我今晚有更需要心的事！”

        晚澜同他们行过礼便要告退，却被杳杳拦住。

        似是见自己已然被看见，晚澜也不再惊惶，又回到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寡淡模样，抱着自己怀中的琴，向二人行了一礼。

        她何尝看不出来对方很有些紧张？

        夜色渐渐重，岸边的灯火却逐渐明朗，洋溢着十足的人间烟火气儿，诉说人们的欢喜团圆。

        “晚澜姑娘，不如进去同我们一起坐着饮上几杯茶？”

        杳杳挑眉。

        果然，晚澜没有沉住气，率先开了口。

        她讷讷想要补救两句，却被面前的人截住了话。

        谁知对方语毕就不再多话，甚至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就仿佛“更需要心的事”这一茬从未被她提起过。

        里是她漫不经心的馈赠与关怀，却被他下意识珍藏。

        晚澜张了张嘴，无从拒绝，平淡眉目间染上了不安。

        视野瞬间打开了许多。

        “姑娘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她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一白，迟疑：“是您先前赏给我的珠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微紧的手指按在口前,  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摸到他藏在怀里的那一份小纸包。

        这样的一个人，出眼下这般神情,  他的心里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只是，那又如何。

        杳杳叹了一声。

        他浅浅笑了一下，随着杳杳的目光，去望向窗外的景。

        周云辜觉得心间空落，却又被她的甜嗓音转瞬填补完满,  快要到嘴边的话却也打了个转,  又被咽下肚。

        画舫渐渐驶离了岸边，带着些微摇晃，悠悠往江心飘去，连带着被四四方方框住的窗间之景，也随之飘摇。

        船舷的灯里只点了细弱的烛火，随着水波晃动，交织出晦涩不清的明暗界限。

        她跟着二人回到早先的雅间。

        此时他重新接过她的话题,  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