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面父亲的惨死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来说,终究是过于沉重的打击。回到家后,程久便傻了,他开始每天都只浑浑噩噩地缩在房间里,不敢出门,不敢吱声。而家里突然失去了
梁
,正是忙乱的时候,母亲伤心过度,要给父亲办后事,还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女儿要照顾,自然顾不上他。
*
那个笑容,从此和那天刺鼻的血腥气一起,成了他毕生无法挣脱的噩梦。
那人也不勉强,收回了手,转而轻声问他饿不饿。
因为程久已经完全被吓懵了。
于是程久就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很久。
他给程久送吃的,程久不敢接,他便放到床底边缘,自己走开;要等好半天,程久确定他不在了,才会把吃的拿回角落里吃。
因为那天,掌柜就是捂着他的嘴,一直小声在他耳边说:“小少爷,不要叫,不要动。”
酒楼,见状上前劝了几句,竟然就因此而引来了杀
之祸。
程久警惕地看着他,畏惧地往里缩。
门外安静下来了。
那人向他伸出手来,温声问他:“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但随即,靴子的主人蹲下
来,
出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良久,程久终于迟疑着,试探着把脏兮兮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等事情告一段落,酒楼没了东家,又死了人,已经开不下去。母亲被娘家
着改嫁,临走前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也是从那以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展
出笑容。
那脚步声很轻,不疾不徐的,片刻后,门被推开,天光一下子透了进来。
他的反应这么迟钝,那人却没有一点不耐烦,一直目光温和地,鼓励地看着他。
程久哆嗦了一下,在床底下缩得更紧,恐惧地盯着外面。
程久当时就在掌柜
边,目睹了全过程。掌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紧紧地按在角落里,但其实就算他不这么
,程久也不会哭叫出声。
他像对待一只胆小易惊的小猫崽一样,慢慢地瓦解着程久的警惕心,慢慢地在两人之间搭起一座信任的桥。
母亲便叹息一声,在舅舅的
促声中走了。
如此过了几天。程久终于愿意相信,他是没有恶意的,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像一只渐渐被驯服的
浪猫,在那人不知
第几次向他伸出手的时候,没有再警惕地躲避,而是目光缓缓移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上,呆呆地看了好半天。
这个时候,程久正缩在阴暗狭小的床底下,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睁大了眼睛,看到父亲的
飞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张他熟悉的,微胖的脸上,还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程久一激灵,发出无声的尖叫。
过了很久,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双蓝底镶金的靴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或许该庆幸,那里毕竟靠近仙修的地界。几个魔修没有直接把整个酒楼都屠戮一空,于是程久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程久没回答。
六岁的程久眼泪哗啦啦地掉,他张嘴想叫娘亲,想让母亲不要抛弃他,然而
咙却被极致的恐惧掐住,发不出声音。他有些浑噩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冒出了一个念
,他以后大概就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