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牛车上返回家中，路上见朱家的族长朱士从牛车上下来时兴高采烈，周氏的周任扬言要摆宴席，庆乡贼得除。思索片刻后，沈澄誉立刻调转车，直奔旧苑。

        旧苑虽有禁，但只要有证明份的腰牌，并不禁止出入。沈澄誉再一次前往竹林堂拜谒，倒也无需避讳太子的耳目，毕竟在对方的眼中，自己与陆家早已是同丘之貉了。当沈澄誉步入竹林堂的院门时，只见陆昭的随侍女雾汐已经立在廊下。见到沈澄誉，雾汐纳了个福：“婢子见过沈公，我家郡主已经等候沈公多时了。”

        换好衣服拈香祭拜之后，沈澄誉又雾汐带领尽入内室。只见陆昭已经点茶完毕，正将茶水分入三个杯子中，而坐在她对面观摩的，竟然是顾孟州。

        顾孟州虽远不如当年纪瞻的威望，但在现今南人中仍是首屈一指的地位。他出仕于前朝，辅佐了陆家两代英主，孙女为陆振结发妻子，可谓历世年久，俨然一老妖般的存在。老家伙于此时来竹林堂，只怕也是为今日台中事。

        陆昭见沈澄誉已入内，便起施礼，相邀入座：“南人为大事，沈世伯当为砥。”

        沈澄誉虽入座，仍叹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今日我本为南人发声，奈何乡人离心竟至如此。”

        陆昭奉茶完毕，自以白绢拭手，：“世族离心，无非是因利益相悖，如今北风骤起，德乡难存，正是世伯有所作为之时。曾外租方才正与我说起台中事，听闻北人中有名王安者，于太子扬言清查籍时发声警示。”

        沈澄誉点：“正有此人。此次临朝，气氛似乎有所不同，不知是否和禁有关？”

        陆昭：“昨夜太子施行禁，是因蒋、周二人有废立之意。”

        沈澄誉惊讶万分，又恐有外人听见，因此压低声音：“竟有如此之事？此乃大好时机！”说完看向顾孟州，“顾老素有人望，若能此时振臂高呼，三吴响应，挥师建邺，当能成事。想必世子出逃，也能得归故乡，领兵举义。”

        此时顾孟州徐徐睁眼，因年迈的缘故，他一向寡言惜字，无嗔怒，无喜色，居宜养气。闻得沈澄誉此语，只笑着看向陆昭：“你对王安之事如何看？”

        陆昭低首：“依晚辈浅见，王安此人所图甚大。此危乱之际，北方世家或试探，或要挟，唯有此人能以太子的立场护其周全。太子插手会稽，若置不当引起激变，获益最大的是北方世族。王安此时制止太子，是因吴地动，太子此时只能倚仗薛、周两家，届时两家大，会打破北方世族原有的平衡，使王氏自此喑声。但若江东乱局能平稳着陆，王安不但有首谋之功，王氏一族更可借机获得太子恩幸，借机上位。”

        沈澄誉皱眉：“果真如此，王氏与太子可以说是两厢得益。”

        陆昭点：“王安以怀柔手段安抚各方，太子未必不愿将蒋、周两家置以温水而死。王安所谋，大抵会被采用，北人内乱只怕几日之内便可平息。这些皆是晚辈浅见，还请曾外祖指点？”

        顾孟州难得出微笑，见晚辈早慧，能对时局若观火，心中欣。如今顾家虽然仍是一高门，但宗族内子孙却难有如陆昭之人，平进取即可，若要于此时局保持家门不堕，还需磨炼。政治这东西，既靠言传教，亦靠天分，所幸陆家自有麒麟儿，来日可相互提携，保得一代富贵。

        顾孟州：“越纷乱的时局，越需要柔和轻缓的手段。若时局异常安稳，反倒需要一些激烈的手段。王定远所为，不愧为王氏子弟。如今江东南士虽无立死之难，但经日月消磨，春秋更替，只会成为冢中枯骨。不知我江东子弟有何良策？”

        陆昭此时深深下拜，：“晚辈心中有一策，但还需各位长辈恩准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