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还没这么亮的时候，毡棚里还有一点亮光，青穹掀开毡帘一个探，正好看见徐鹤雪俯，动作很轻地环抱住熟睡中的女子。

        他几乎枯坐半夜，毡棚中的灯烛燃尽，听见号角声响，守城军的嘶喊声，他立即睁眼，将她的手放到棉被里，才起，走出去。

        一玄黑的影子，轮廓他并看不清楚。

        天色还没有亮透，徐鹤雪手中也没有倪素点的灯，他循声转，却看不太清段嵘的五官。

        灰暗的天色底下，毡棚里忽然有人掀帘，周下意识地看去，那是一个女子，着紫白衫裙，一白玉簪挽发。

        青穹看她忙得紧，  有很多话也都吞咽下去，不作声了。

        青穹一下望向他，有点愣了。

        周看见她慌张地张望一下，随即目光一定，几步走近一个人。

        但是青穹转念一想，好像徐鹤雪从来也没有在他面前掩藏过什么，他一直如此坦，唯有在面对倪素时，才会那样克制而谨慎。

        “倪小娘子，这个我来治，你先歇息片刻吧！”田医工看见倪素一双手都是血，满额都是汗，便对她说。

        青穹望向城墙之上，守城的兵士们在上面来回奔走，“徐将军，我看见你偷偷抱倪姑娘了。”

        “已经弄断了，但我们此番，好歹是还是接回了一些将士，还有从泽州过来的人！”段嵘说。

        那五百骑兵中亦有魏家军中的儿郎，魏德昌间哽，焦口燥，“该死的谭广闻！若不是他非要等官家敕令抵达鉴池府才肯发兵，我们何至于如此！”

        徐鹤雪出来之前已经裹好了长巾，展在外的一双眼睛冷淡而沉静。

        “我帮您。”

        青穹一边看着炉火，一边问。

        长巾遮面，一衣袍雪白，却沾着斑驳血迹，清晨的寒风得他衣袂拂动。

        徐鹤雪忽听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临近，有人在唤“周大人”，他不由朝段嵘后不远看去。

        他就看了一眼，转就蹲在这里玩树枝。

        倪素摇了摇，在青穹端来的盆中净了手，便上去给田医工帮手。

        只是到如今，还是不得不断了那条路。

        像是没有料到徐鹤雪的坦。

        “泽州过来的人？”

        徐鹤雪叮嘱她记得服药，  亦不作停留，提上她给的琉璃灯，便去守城。

        倪素已退了热，  此时又在忙着为受伤的兵士换药包扎，“我在云京伸冤时，  这位小周大人曾为我兄长的案子奔走。”

        “倪姑娘，  你与那个周副使，认识吗？”

        她实在没有料到，有朝一日，她会在这偏远的雍州再遇周。

        “哦……”

        段嵘领着兵士匆匆赶来，看见他便唤了一声。

        “妈的！”

        徐鹤雪并不意外，按照耶律真以人命堆砌的办法，他拿下天驹山，是迟早的事情。

        胡人又来攻城，  谁也顾不上叙旧，  倪素只朝他作揖，  随即周便跟着段嵘匆匆上了城楼。

        那是――倪素？

        这是守城第七日，攻下天驹山的胡人士气大涨，  再来攻雍州城便更加勇猛，  守城军伤亡剧增，倪素与田医工他们尽力救治，  却依旧免不了要眼睁睁地看着伤重者在剧烈的痛苦中死去。

        “倪公子！”

        那衣料，他也曾亲眼见过。

        历经多日战火摧残的城墙上土灰都混着血，杨天哲将铁胄摘下，脸色十分沉重，“秦将军，若再等不到援军，我们……”

        城墙上战况激烈，入夜时分胡人才暂缓攻势，秦继勋派出派出一队骑兵作胡人打扮，趁夜混入胡人军队中焚毁胡人粮草。

        倪素看见一个兵士被木刺扎伤了左眼，  他疼得打，几人都将他按不住，  她一看那血淋淋的窟窿，几乎打了一个寒颤。

        此前石摩佯攻天驹山之时，魏德昌便及时将天驹山通往雍州城后方的铁索切断，石摩负伤撤军后，他们才又将那铁索重新修好。

        “是夤夜司副使，”

        “嗯。”

        青穹蹲在外面有一会儿了，他在毡帘外看见他们两个牵着手，一个躺着熟睡，一个就那么坐着，他便没有进去。

        在此帮忙的男人们才将死去的兵士们抬出，又有人抬着浑是血，  大声呼痛的兵士们进来。

        他瞳孔微缩。

        段嵘转过，正好看见停在不远的周，“便是那位，周，周大人。”

        第95章  江城子（四）

        大齐止战期间，只有如雍州城这般，由敌国先行挑起战火，秦继勋才可举兵御敌，若非此种境况，州府兵的调动，无官家敕令便不得妄动。

        “天驹山失陷了！”

        “那条铁索，断了吗？”

        临近子时，众人立在城墙之上朝远望去，一簇簇烧灼的火光很快陨灭，五百骑兵，无一人归来。

        那是一个姿颀长的年轻男人。

        如今，  他好像已从夤夜司的副尉，升任为夤夜司副使大人了。

        “胡人又来了。”

        段嵘着气跑过来。

他轻轻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