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却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她忍了又忍，却问不出为什么骗她，因为她大抵也能明白，他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隐瞒她。

        咸得她眼眶发涩。

        檐廊外鹅般的雪不断下坠，青穹踩雪过来的咯吱声响，倪素看着他，忽然端过他的碗来，舀起馄饨，一口咬下去。

        她想起自己在受讯问后，离开夤夜司之时，托太尉府的车夫买来的糖糕，在太尉府中，她与面前这个人分食的糖块。

        “青穹第一回  馄饨，你也尝尝。”

        太医局也有饭食，但倪素今日第一回  去，里没有准备她这个人的，秦老医官分了她一碗粥，几个糕饼，她也没多用，此时瞧见这碗馄饨才觉得饿。

        这一刻，徐鹤雪着汤匙的手一僵。

        “我煮了馄饨，给你们尝尝！”他五官虽然迟钝，却也看得出他的开心，他起到厨房里去，没一会儿就端回两碗馄饨。

        倪素没见他端碗。

        “徐子凌，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

        “你不吃吗？”

        他说着，屈起指节拭她脸颊的泪珠。

        那么，他的味觉呢？

        “啊？”

        第108章  玉烛新（五）

        青穹如实回答。

        青穹不知怎么了，抹了一把巾上的雪粒子。

        她想起他陪着自己吃过的每一顿饭，想起她在为张小娘子的母亲诊过病后，喂给他吃的那一颗糖。

        “青穹。”

        青穹从厨房里出来。

        “对不起。”

        他拥有嗅觉，也能听得见声音，也感受得到她的碰。

        “不过，我们两个都可以教你认字，”倪素看他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十分憨厚可爱，“若是你还想学医，我也可以教你。”

        泪意充盈眼眶，几乎顷刻如簇跌出。

        “好啊！”

        倪素着汤匙，对徐鹤雪笑了一下。

        倪素的咙发紧。

        徐鹤雪垂眸，热雾拂面而来，他嗅到几分清淡的香味，伸手起汤匙。

        想起他每回说的“甜”这个字。

        “嗯。”

        “你有没有听你阿爹说过，你阿娘在时，吃不吃东西？”

        “我的刚下锅，我去看着。”青穹说着，就动作缓慢地往厨房里去。

        唯有他的眼睛。

        倪素泪眼朦胧，几乎看不太清他的脸，“为什么你会没有味觉？青穹有，青穹的阿娘也有，为什么……就你没有？”

        “虽然阿娘用不着，但她有时也吃。”

        她一下抬，正说话，却见徐鹤雪面无表情，咬下一口，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倪素了热气，咬下一口，却觉内馅咸得厉害。

        淡青色的衣摆轻拂地面。

        “徐将军您……尝不出味么？”

        徐鹤雪一手撑着桌角站起，他没有防备，见她忽然掉眼泪，他想也不想，走到她边，蹲下去。

        “为什么？”

        她放下碗。

        青穹呆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尝不出味，我阿娘为什么要吃？她是鬼魅，不会饿肚子，吃这些不就是尝个味么？”

        “那，你阿娘尝得出味吗？”

        倪素贴着碗的手一颤。

        “倪姑娘你们不要吃！我好像将盐放多了！”

        他是一个善于隐忍的人，倪素不知究竟是他的家风，还是他的老师令他拥有如此品行，不畏苦痛，亦不怨憎苦痛。

        倪素记得，他说过，他的眼睛生前受过伤，死后魂魄有损，尚未修复，所以在阳世的夜里，他才需要她来点灯。

        青穹一雾水。

        他抬起眼，对上倪素的目光。

        他并不是五感全都衰退。

        青穹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