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上全是血，粘稠的鲜红还在坠落，滴滴答答落在血泊。

        走出医馆的时候，他不知该往什么地方去。

        气氛是过分安静的。

        穆离渊僵在原地。

        什么都没说。

        穆离渊看不清江月白的表情，也许这下停顿是厌恶自己又出现在面前碍眼，但他还是大着胆子抓住了江月白的衣摆。

        除了多会些法术，他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了。

        于是又在医馆门口跪下了。

        穆离渊睁开眼时，看到了清晨的彩虹。

        他每走几步就会跌倒，每次跌倒就要吐出更多的血，躺在地上时本爬不起来，一躺就晕过去几个时辰，醒过来再接着撑起......

        “岱公子吩咐了几个伙计来打扫庭院，你跪在这里耽误事，”柳韶真用了很委婉的说辞，“换个地方吧。”

        “起来吧。”柳韶真的嘴因为中毒而现出紫黑色，看上去有些吓人，“别跪在这里了。”

        以前他坚定地知自己该去找江月白。现在他找到了，但江月白不要他了，他该去什么地方呢。

        “我知错了......”他跪在江月白脚边小声说着，“我再也不敢了......”

        受重伤再加整整十天不吃不喝，已经是要命的程度了。

        柳韶真替江月白传话，要他换个地方跪。

        那他很听话的。

        隔着门窗，穆离渊听到江月白对别人说：“今天阳光不错，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但他还想再看江月白一眼。

        在极度慌张恐惧的时刻，心神反倒麻痹了，甚至自我保护般生出奇怪的念――也许是江月白让柳韶真来说原谅自己了，不用继续跪着了。

        穆离渊几日没有喝水进食，嗓音极哑，喃喃：“什么......什么意思......”

        第七日暴雨小了些，转为了迷蒙细雨。

        直到伙计们进了院，他才拿起地上的铜钱，颤巍巍起。

        江月白不要他了。

        柳韶真低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串铜钱：“你主人说，当初要你的时候没付你卖钱，现在给你。”

        轮椅一点点从斜坡上缓慢地下来，最后停在穆离渊面前。

        他对死亡的感觉很熟悉。

        穆离渊抬起。

        柳韶真出了屋门，练习着自己用手转动轮椅的木轮子。

        意识到自己快要死去时他挣扎着起，想要去找江月白。

        穆离渊愣了很久。

        他抹了一把嘴角，手背立刻被刺目的血红染满了。

        江月白出门的时候步子微停。

        面前的门开了。

        心猛然变得很快，每一下都像刀割了一下。

        他想不明白。

        第十日雨停了。

        他反应过来不是天黑了，而是他的五感正在随着生命的逝而丧失。

        他忽然意识到看到的彩虹可能只是回光返照的幻影。

，长夜全是痛彻心扉的噩梦，每次惊醒他都迟缓很久才敢睁眼――

        江月白垂下眼看着他。

        醒来后还能看到江月白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安他不要怕。

        这段路不长，但对将死之人来说很漫长。

        江月白不要他了。

        视野里是漂亮的彩虹。

        反复数次，到江月白门前时天色已经黑了。

        “主人......对不起......”

        可耳中是暴雨的轰鸣。

        即便修炼了多年，他的魂魄其实还是很虚弱。

        他幼稚地希望睁开眼后，发现他腥风血雨撕心裂肺的漫长一生，其实只是童年的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