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末，他们吃完午饭之后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路过一家玩偶店时，季从云停住了脚步。

        最坚，最脆弱，伤人自伤。

        太奇怪，太陌生了。

        娃娃有一长长的褐色波浪卷，瞳孔是湛蓝色的，很漂亮。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却看见季从云伸手拿起了这个娃娃，转问她：“可爱吗？”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笑过了。

心口，钟意有些仓皇地弯下腰去。

        钟意慢慢直起来，站在她床边，什么都没说。

        林幼宁点点：“是可爱的。”

        她抱膝坐在床沿，看着散落在一旁的黑色领带发呆。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下车之前，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有没有想过回国。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开口，语气里有罕见的灰心：“我走了。”

        他明明没有生病，心口却这么疼。

        像是知她在想什么，季从云解释：“邻居家有个妹妹，今年高考，我出国这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缠着我要礼物。小女孩应该都喜欢这种娃娃吧。”

        她说过的分手、再见、讨厌、恶心……都是真的。

        第40章

        她从地狱回到人间，一切重新开始。

        他垂眸，目光毫无焦距地盯着虚无空气中的某一，只觉得心如刀绞。

        不知不觉，林幼宁已经实习满三个月了。

        可是林幼宁并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这个问题林幼宁这段时间已经思考了无数次，只是总也没有答案。

        她当然知感激不等于爱，但是她不在乎。

        但是季从云的目光不该为此停留才对。

        只是那真心就像玻璃，美丽却易碎，她就算费尽心思，把它在口中，捧在手心，也不能保证永远完好如初。

        倘若碎了，也不能伸手去捡。

        因为会被扎得满手鲜血。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大概是她把话说得太绝，钟意再也没来找过她。

        可是她心里也很明白，异国恋并不现实，季从云也早已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年，没有多少时间和力可以耗费在她上。

        临行前，他们见了最后一面。

        在美国定居曾经是她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她几乎付出了一切，如今终于尘埃落定，顺利毕业，有了面的工作，也有了拿绿卡的机会。

        说完，没有再犹豫，他很自然地拿着娃娃去前台结了账。

        不知静默了多久，终于，林幼宁听到了自己低低的声音。

        直到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音，直到空气里那不知名的花香渐渐消散，林幼宁才放松下来。

        逛完之后，季从云把她送回家。

        想了想，她看着洋娃娃上的粉色糕裙，又问，“她喜欢粉色吗？要不要拍照给她看一下？”

        少顷，求助般看着眼前的人，喃喃自语：“姐姐，好疼……”

        这就是钟意的真心。

        六月初，季从云结束外派，准备回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季从云是把她拉出深渊的人，她很感激。

        时间久了，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痛苦、疲惫、迷茫的回忆，好像也渐渐消失了。

        她越来越适应职场生活，对于工作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林幼宁的视线追过去，发现他在看一个穿着粉色糕裙的3d洋娃娃。

        林幼宁心里有些舍不得，虽然从没在人前说过。

        没有回音。

        林幼宁没有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她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终于开口：“鞋柜左侧第一个抽屉，请你把戒指也一并带走。”

        直到这一分一秒，他才醒悟。

        林幼宁点点：“这个牌子的洋娃娃国内暂时还没有，如果你送给她，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林幼宁又回到了最初一个人生活的状态，用一天几乎二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来填满自己。

        不过她早就过了喜欢洋娃娃的年纪了，这个娃娃……应该不是要送给她的吧？

        季从云闻言，笑了笑：“不用，她现在应该还在上课，用不了手机。”

        他的口吻里有隐约的苦恼，并不真切。

        钟意也许的确是有一点真心的。

        原来她早就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