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直开，一直开。

        他一点都不满意她的回应，手上的力便不减反增。她的半个子被压出矮墙之外，下面是在夕照下泛光的海水，只要他一松手，那就是她的葬地。

        海风穿过他们之间，咸味的动空气使人找回一些神志。

        对他来说，江湖就是砍殺和倾轧。压不存在什嚒“牺牲”。牺牲，多么高尚的词，他这样的人，只听过，没见过，更没想过。

        “讲咩？”她蹲在石墩旁，抬起来，一脸倔强。

        黎式望着海面和天空发呆，羡慕海鸟飞翔自由来去，沉默许久才开口，“男人之间纷争，牺牲的却永遠系女人。苏阿细系这样，德川由贵也系这样。或许下一个，就系我。唔对，其实，我连她们都不如。阿细系为咗爱情，由贵系为咗家族，可我却糊里糊涂，死得没半点逻辑。”

        她一刻都不想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掰开车门下了车就往回走，可没走几步便发现自己脚，压没有力气。无奈只能扶着车尾，慢慢蹲下来。

        乌鸦也像她一样，面向着宽阔的海面看天，一次苦恼女人的特有技能之一是对着美景多愁善感。

        其实，草刈纪子和黎式的关系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以及草刈纪子为什嚒会出现在长洲，她二人又为什嚒出现在德川由贵边，他也都清楚。再问，只不过是想亲口听她解释。

        可惜，她明白，也不想照。

        他没理，一门心思只顾着飙车。

        黎式突然想到，这好像是他们两个人第三次吵架。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态积极的人，可现在，她甚至乐观到会在心里打趣自己——比起前两

        天色渐暗下来，直到农田和树林也都消失，海平线出现，能看见海岸灯塔亮起的遠光。车从大路拐进水坝，几百米尽就是大海，可他还是不准备停刹。

        乌鸦掐着她的手一顿，意外她为什嚒突然会说这些。她和他对峙，和从前无数次对峙时如出一辙。

        “肯讲咗？”

        太阳几乎全落下水平面，只留余光映天。

        城市景观逐渐退后到遠离看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农田和山林。殺人埋尸这种事对现在世来说，不要太常见。她抑不住心内恐惧，终于问他，“你想将我带去边呀？”

        在坠海前，他终于一个猛刹停住了车。

        黎式被捆绑在副驾驶，睁大着眼睛看面前慢慢放大的无尽海平线，才真正开始恐慌起来，“你疯咗？”

        黎式因为强大的惯整个人向挡风玻璃扑，乌鸦的一只大手及时伸过来把她摁回去，如果以那样的力大概就能撞开安全气，她八成会受伤。

        她把脸埋进膝间，太阳腰齐平在海平线，傍晚的风散她的发。

        “疯子。真系疯子。”

        男人冷着眉眼一点都没她的哭叫。她觉得他绝对已经是疯了，可她被捆住了双手，什嚒都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海面冲去。

        他接不上她的话，几番开口，最后也只能说出一句，“我唔会畀你死。”

        她惊魂未定，大口大口着气，绑着她两只手的绳子不知什嚒时候被解开。黎式动了动被绑红的手腕，瞪着边的男人，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他把她抱返回来，安全的放在地上，皱着眉问，“你究竟想讲啲咩？”

        黎式朝他微微一笑，“你唔系都知咗？什嚒还来问我？”

        “陈天雄你咩？咩啊你？你去自殺都唔带上我啊，你疯咗？”

        “你最好殺咗我。”

        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往更高的数字移动，他没有一点点要减速的意思。

        乌鸦丢掉只抽了一半的烟，大步走过去拉她起，直接把她压在堤坝的矮墙上，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最好明，我唔系个好有耐嘅人。你知我在问什嚒。”

        她也惊讶，来香港就几个月，却超乎过去二十年，竟能把生死都看淡。黎式神情淡然，玫瑰被折断前仍有姿态，“反正，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讲，人都冇价值，女人就更加冇。都是畀你们男人看作所属物罢了，为人咗？不。对吧？”

        乌鸦也下了车，斜靠在车门边，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地女人，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点上，问她。

        这句话其实很重。只是，说的人没感觉，而听的人，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