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在的时候，能跟你们说上一会儿话，的心里呀，也就好受多了。”

        “我人老了，但还没糊涂呢，那些倒买倒卖的黄牛，可别想从我这里赚到一个子！”

        从进门的时候，郁燕就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所时不时掠过的，那一面不同寻常的家庭内饰。

        “那两位……是您的女儿和孙女吗？”

        单人照、双人照，以及三人的共同出镜。

        “是我的女儿和孙女，我一个人抢不到，这种票，都是她们帮我买的。”

        资料上显示，再过五个生日，就要步入古稀行列的黄雅莉，实际拥有着在同龄人中十分罕见的高大材，仿佛真实年龄只有五十多岁，脊背得笔直，既不佝偻，也没有罗锅之类的常见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有神，比当今许多惯于熬夜的年轻人，还要富有光彩，一张自然地显出岁月织就的皱纹的脸上，一直挂着无忧无虑的舒心笑意。

        谭月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仿佛回到了姐妹茶话会现场，嘎嘎地乐，手上拈着一只红滴的草莓，因着方才激情讨论的明星八卦，都忘了把水果往嘴里送。

        她看起来，可谓又强壮，又健康，还很有生活情调，既不孤单寂寞，也不郁郁寡欢，甚至，与这种负面的词语，本沾不上边，无论如何，都难以归类进“孤寡老人”的群。

        “是的，她们两个如今在首都工作，开一家模特工作室，忙得很，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渐渐地，在散发着袅袅白雾的玫瑰花茶，所氤氲扩散的芬芳因子熏陶下，两位空手上门、怀揣着难以言喻的、不安与羞涩的女高中生，也像那几颗苞待放的，在热茶水中缓缓盛开的、鲜艳花骨朵一样，打开了自己的心防，试探地抛出话茬，与这位友善而风趣的慈祥长辈主动交谈了。

        郁燕看着那些照片，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动。

“快进来快进来，来家坐坐！”

        黄雅莉笑了笑，眼神怀念地往旁微微一移，顷刻变得柔起来。

        两个为了今天的活动，特意换掉了平日花里胡哨的衣服，穿打扮得素净整洁的小姐妹，拘谨地坐在黄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布艺沙发上，紧紧挨在一起，仿佛两只初来乍到的小企鹅。

        黄雅莉轻轻点了点，慈爱地看着眼前两个浑焕发出青春光泽的小女孩子，如同透过她们，注视着世上最为亲爱的、两个血脉相连的人。

        在整间房屋都被打扫十分干净整洁的前提下，那面洁白得仿佛天使羽翼的相片之家，则因为几乎满溢出来的、象化的呵护与爱意，而增添了一分神圣的微光。

        “说起来，你们两个小同学，和我的孙女可真像呢，跟她读高中的时候一样可爱……”

        有的照片，被装裱上了美的相框，另外一些，则仅仅用无痕胶带简单地固定，其中所摄的对象，却无一例外地，是三个相同的女人。

        整整一面墙，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单单地挂满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照片，如同专门开辟出来的一个展示柜。

        不同地点，不同时间，那三张五官相似的脸上，依次记录着岁月的逝的，或是年轻靓丽、或是韶华不再的不同面容，一直洋溢着同样的纯粹的快乐。

        “……没想到您也会看秀啊，我听说去年秀场的票特别难抢，您可别被黄牛给讹了！”

        这是一座很大的房子，客厅坐南朝北，方正宽阔，洁净的玻璃窗，被全打开通风，红木铺就的地板上，跃着着温的金色微光。地一楼，天然比高楼层多上一分便利，右手旁一眼可望见的阳台，紧邻着一间附带的私人小院，被主人心地改造成了花圃，春花开之际，花朵摇曳多姿，莺飞蝶舞，引来几只憩息的鸟雀，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幽幽花香，透过半开的木门，浸透了每一件家，浮动在每个人的鼻端。

        ——仿佛，那属于她的、命运的琴弦，在一场万物复苏的解冻之后，于此时此刻，忽地被眼前的所有景象，一个由金色的阳光、馨香的花圃、女人的笑容，所共同组成的、春日的聚合，微微地拨拂了一下，发出一声铮然的轻响。

        那花白的发，并没有像一丛乱糟糟的枯草一样邋遢地蓬乱着，而是被出了时髦的卷形，蜷曲的刘海，还有一缕蓝色的挑染，搭一休闲的连牛仔装，仿佛走秀的模特，简直比郁燕二人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