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隨著母親的腳步，向著前廳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端莊，腦中卻是一片空白的機械。她不必去想這個戶侍郎的兒子是何模樣，也不必去想婚後會如何，因為這些都不重要。她只需要走完這場儀式，扮演好這個角色。腰間那隻綠兔的輪廓輕輕硌著她，提醒著她，這副華麗的軀殼之下，藏著一個早已死的靈魂。「走吧，莫讓客人久等了。」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男人的後，跟著兩個小廝，他們手中捧著的托盤上，堆滿了琳瑯滿目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任何一件都價值連城。這不是單純的探訪，這是提親，是極壓迫的宣告。蘇黎思感覺血一瞬間凝固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母親的手，臉上血色盡失。

        「不認識我？」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幾分嘲弄。「蘇小姐，你我之間，何止是認識那麼簡單。那一夜，妳在我懷裡哭泣的樣子，妳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來娶我的女人。」

        齊幽染卻彷彿沒看見眾人的震驚與憤怒，他緩緩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始終鎖定在蘇黎思上，那眼神充滿了佔有慾和不容置疑的霸。他彷彿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藝術品，在被人圍觀時，那份理所當得的傲慢。「蘇尚書，本王今日來，是來商討聘禮的。你的女兒，本王娶定了。」他的語氣平緜，卻帶著一不容反抗的威壓，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分。

        齊幽染的眼神裡絲毫沒有因她的話語而動搖，反而泛起一絲更濃的玩味。他看著她抓緊裙擺、故作鎮定的模樣，像是看到一隻炸卻毫無威脅的貓。他緩緩向前踱了一步，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緊繃，所有人的呼都跟著屏住了。

        在那戶侍郎夫婦的後，站著一個形的男人。他今日換下了一軍裝，穿著繡有暗紋的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長髮用一簡單的玉簪束起，更顯得氣質卓然，貴氣人。他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讓她又羞又恨、夜夜纏擾她夢魘的齊幽染。

        齊幽染的目光越過眾人，準地落在了她的臉上。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彷彿在欣賞她此刻驚慌失措的表情。他對她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無聲地告訴她，這場戲，他才是主角。蘇黎思感覺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渾發冷，動彈不得。「齊王殿下，您這是……」戶侍郎結結巴巴地開了口，顯然也被這陣仗給嚇到了。

        蘇黎思跟著母親踏入前廳，裡面早已人聲鼎沸，氣氛熱絡。她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談笑風生的戶侍郎，以及他邊那位神情略顯拘謹的年輕人，想必就是她那未知的「夫婿」。她目不斜視，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正準備依序行禮，視線卻在下一秒僵住了。

        他這句話驚掉所有人的下巴。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戶侍郎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狼狽地濺濕了衣袍；他那未過門的兒媳婦則是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齊幽染；蘇黎思的父親蘇尚書，臉上血色盡褪，嘴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在齊幽染和蘇黎思之間來回穿刺。

直了腰桿，下巴微揚，那份屬於尚書千金的驕傲與疏離感重新回到了她的上，是一件無形的盔甲。

        「齊王殿下！請您慎言！」蘇尚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猛地站起，氣得渾發抖。他的女兒早已名花有主，儘對方是閑王，這般強橫奪愛，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想站出來反駁，卻在對上齊幽染那雙笑的冰冷眼眸時，所有話都堵在了嚨裡。

        齊幽染彷彿很享受她這副倔強又無助的模樣，他停下腳步，距離她僅有幾尺之遙。他的視線落在她緊繃的臉頰上，聲音壓得更低，卻充滿了誘惑的危險。「要不要，我幫妳回憶一下？是在軍營的營帳裡，還是在……床上？」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最後那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蘇黎思心膽俱裂。

        「你在胡說什麼！我不認識你！」

        蘇黎思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她的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極度的恐懼與屈辱。他這不是在向她提親，他是在公開宣告他對她的所有權，是在整個京城貴族的面前，狠狠地抽了蘇家和戶侍郎家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句話如同一驚雷，在眾人腦中炸開。戶侍郎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看著蘇黎思的目光充滿了羞辱與難堪。蘇黎思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刺骨的寒冷和屈辱讓她幾乎站不穩。她從未想過，這個男人會如此無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她最隱秘的傷疤血淋淋地揭開。

        「你……你血口噴人！」她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羞恥而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她知，一旦哭了，就等於承認了。她不能認輸，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