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被揍得鼻青脸、却还是把大半块给她的林疏。

        那个在漏雨的棚屋里冷得发抖、紧紧抱着她说“绾绾别怕”的林疏。

        现在，他穿着价值不菲的制服，站在象征联英教育端的殿堂里，颈后贴着最新型的Omega抑制贴，接受着众人的瞩目和掌声，温文尔雅地微笑，谈论着“未来”和“责任”。

        而她自己呢？

        依旧在泥泞里挣扎，靠着那点见不得光的狠劲和算计，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勉强扒着这所谓“高级星际院校”的门挤了进来。

        一洗旧的制服，一个模糊的Beta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抹随时可以被去的灰尘。

        凭什么？

        指尖冰凉，血似乎在这一瞬间全倒回心脏，在那里凝结成一块沉重坚的冰，不断下沉，拉扯着五脏六腑都往下坠。

        腔里空的，又胀满了一种尖锐的、酸涩的、几乎要冲破咙的东西。

        那不只是恨，不完全是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更粘稠的黑暗情绪，混杂着被遗弃的冰冷、被背叛的剧痛、长久等待终于见到猎物踏入视野的颤栗，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早已腐烂变质的、关于“温”的遥远记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在这里？

        用这样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林疏的发言接近尾声。

        “……愿我们都能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不负韶华，砥砺前行。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姿态优雅。

        掌声再次雷动。

        钟绾绾没有动。

        她看着林疏在掌声中直起，对着台下再次出那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然后转，从容不迫地走向侧幕。

        聚光灯追随着他，直到他的影完全没入后台的阴影。

        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典礼进入下一个环节。

        旁边有人在低声议论：“那就是林疏？果然跟传闻一样，又优秀又好看，还是稀有的高契合度Omega呢……”

        “听说背景不简单，是某位大人物的……”

        钟绾绾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刺激得那片凝结的冰块仿佛裂开细纹。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掌纹交错，干净，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单薄。

        然后，她的右手伸进制服外套的口袋。

        指尖碰到那个冰冷的、微小的圆金属物。

        早上刚刚确认过它的存在。

        微型注。

        她把它掏出来，在指间。

        注太小了，被她苍白的手指完全遮住，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

        透明的里，蜂蜜色的随着她指尖的力，微微漾。

        她慢慢收拢手指。

        很轻的、几乎被周遭噪音完全掩盖的、“咔”的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