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没有放松警惕，但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率先撑不住，他强迫着自己逐渐缓和自己紧绷的，而这些被监控尽数记录下来。

        溢出纸面的敷衍，Felix摩挲着纸上潦草的连笔，他能想象得到，她作为咨询师不得不倾听时的厌倦和烦躁。

        他将档案扔在桌上，扶了扶眼镜，微笑着面向对面充满厌世情绪的人。

        陈善言心脏猛地一缩，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监控台的边缘。

        昨天未成年这三个字如千斤重一样压在她心上，她生怕再遇上第二个程亦山，很快便结束交谈，所有的诊断报告都很草率，这样的报告被Felix看到，恐怕会以为她这个医生是徒有虚名。

        屏幕里，他背对坐着，那本档案放在桌上，陈善言暗自松了口气，她来这里除了亲自向客解释更换医师，便是为了这本档案。

        接下来，陈善言不愿继续多想，将这归于意外，她的行为是未告知不经同意的监视，人在心虚的事情时，总会草木皆兵。

        他垂下眼，重新看向对面的米勒，“抱歉，我们说到哪儿了？”

记得他有负责过青少年有关的项目，只当他是新入职，不好推脱，为减轻助理负担才这么说的。

        监控室和诊疗室一墙之隔，为了保护隐私，监控是无声的，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有患者家属的要求，才会打开监控，这些还没来得及给Felix介绍，就先被助理派了活。

        她屏住呼，像是怕自己的气息透过玻璃传过去，等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视线终于离开摄像，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遍发凉，手指僵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她明明在墙后，是不该被察觉的安全场所，在这一刻，她却几乎以为他能看到她。

        陈善言下意识“嘘”了一下，让人保持安静，想起这是单独的监控室，恢复如初，专注看起了屏幕。

        陈善言无法听到Felix说了什么，但据米勒的变化，她更加笃定他说的是

        这种没有难度的受害者对于她来说确实过于简单，在面对他时，她可从来不敢松懈，更没有多余的力感受厌烦。

        Felix温和地笑了，镜片模糊了他的视线，但眉眼间颦起的弧度都是熟悉的无奈和同情，“米勒，别紧张，你应该知，我不是坏人。”

        但或许就像助理说的那样，Felix真的很擅长理青少年心理问题，他全程没有依赖报告，独自谈话推进。

        报告下的最后评估很简洁：初步诊断是社交焦虑障碍，病因那一栏也只写了一个词，bullying。

        那目标明确的视线不是对着镜，而是准确无误定格在她上。

        她不该来监控室，这个念清晰地从脑中浮上来。

        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像是刚才转瞬即逝的笑意是错觉，没人愿意在温馨的诊疗室强行将咨询师的行为和诡异的形容词挂钩，尤其是见惯了暴力的米勒，已经没有勇气再单独面对任何可能的危险。

        Felix翘起的轻微地抖动起来，在和患者单独相的空间里，他无需掩饰自己的情绪，毕竟他最擅长理别人的心理问题。

        她正在看他。

        米勒双手撑在沙发上，双蜷回来，那是一个预备随时逃跑的姿势。

        不过如果是这样，她昨天出的评估报告可帮不上他的忙。

        陈善言正愣神时，屏幕里的人仿佛有所感知般，他的动作停了，忽的回过，直勾勾盯着她。

        脑中不受控制地放空，从他的背影到眼镜，又到了他的衣服，他的穿着并不过分正式，平整的白色衣甲贴在后背上。

        可能爱美本就是人的天，她也难逃这个定律，在接近好看的人时，会无法克制地产生好奇和探寻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腔里某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引起他心底的震颤。

        Felix一页页翻着档案，少年端坐在面前，而他手里写满了学校转介和社会服务的      safeguarding      报告。

        “Stella。”

        诊疗室里，Felix已经背对过监控，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有些森然的笑意，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腹用力到泛白。

        陈善言从他阔的背影，到他耳边的眼镜框，他上了昨天没有的眼镜，诊所里有相似情况的同事，度数低的话，不用时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