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个发花白的老人踉踉跄跄地冲出来，是王褚飞的师傅。他脸上全是泪，脚步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旁边的弟子要拦，被他一把推开。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炉火烧起来的时候，温度会一点点升高，那些埋在肉里的钉子会因为受热而膨胀、炸裂，把血肉炸成碎片。

        两个弟子架住他的胳膊，他挣不开，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看的人心惊，瘆人。

        这才是真正的“焚”。

        四周的火炉点燃了。

        执刑台上，一个长老皱了皱眉，挥手示意人拦住他。

        炸响一声接一声，像过年放的鞭炮，但比鞭炮闷，比鞭炮沉。每响一声，就有一块血肉从他后背上炸开。那些银色的钉子被炸得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个血，往外冒着血和热气。

        第二十六枚炸开。

        执刑弟子站在那里，等着下一枚炸开。

        只有肩膀还在抖。

        又一声炸响。

        ---

        师傅跪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

        师傅跪在地上，浑都在抖。他的手抓着地上的沙土，指甲抠进泥里，抠出一一的沟。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声。

        王褚飞的脸贴在石板上，看不清表情。

        “褚飞——！”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让人听着心疼。

        台上的长老没看他，开口：“行刑继续。”

        “求你们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才十七岁……”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傅”。那声音太小了，像是委屈，像是孩子梦时说的呓语，被闷响盖过去，谁也听不见。

        王褚飞垂着眼睛，看着那个发花白的老人跪在那里。他师傅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如今当着全九歌弟子的面，跪了。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师傅把额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咙里着呜咽。给着他骂着九歌蛀虫的这帮人，磕了，求他们手下留情。

        打到第二十五枚的时候，他已经彻底不动了。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只是没力气动。血从那些炸开的里涌出来，在他下汇成一小洼，浸透了他的子，又顺着青砖往下淌。

        现在他趴在那里，后背炸得稀烂，不知能不能活。

        王褚飞闷哼一声，脊背弓起，又塌下去。

        第一枚炸开。

        血顺着青砖的隙淌，淌成细细的暗红色溪。有些到沙土上，被进去，洇成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王褚飞的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火炉烧了半刻钟，温度够了。

了形，有的地方鼓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血糊了整整一片。他的脸贴在青砖上，眼睛闭着，只有肩膀还在抖。

        “他才十七岁！”他冲着台上喊，“他不懂事！是我没教好他！求长老开恩，剩下的刑我替他受！我替他受！”

        没人说话。

        他这辈子教过很多弟子，王褚飞是四岁时被他捡回来的，这不仅仅是弟子了，那是他的孩子。是他最听话，最勤奋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别人睡觉他练功，别人喝酒他练功，别人应酬交际他还是练功。他以为王褚飞会走得很远，会比他走得远得多。

        一直在抖。

        人群忽然从后面分开。

        闷响，像有人在远敲了一下鼓。王褚飞后背那个位置的血肉猛地炸开一个，碎肉和血溅出去，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