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他后进了主卧。      王叔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凑到床前：“老婆子，看看，认不出来了？”

以为您才五十出。”

        王叔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费那个钱干啥，都这把岁数了。”      “我自己买的染发膏，本来想给我爸用的，也没送出去。浪费了也是浪费。”      我撒谎了，那是昨天我特意去超市买的。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嫉妒。      真的，作为一个女人，我居然在一个痪妻子的眼里看不到对自己丈夫变年轻、被别的女人碰的嫉妒。

        秀英姨费力地睁大眼睛，盯着王叔那一乌黑的发，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欣。      然后，她费力地转过，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雅威啊，”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丫”，而是叫了我的名字，“今晚咱们包饺子吧。我不去巡逻了，咱喝两盅。”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是承诺，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

        她冲我费力地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扭曲、但极其真诚的笑容。      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似乎想拉我。我走过去，把手递给她。

        他转过看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      那种光，不再单纯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让他在晚年重新找回尊严的女人的眼神。

        半推半就下，他答应了。

        但我没有缩手。      我看着秀英姨的眼睛，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交给你了。都交给你了。

        每一次碰，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微微僵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是一种非常私密的、几乎带有某种暗示的亲密。

        她把她的丈夫，她的家，甚至她未尽的责任，都托付给了我这个“未婚的好姑娘”。

        那是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脖颈后面松弛的肤，能闻到他上那混合着皂和烟草的味。      我的手指穿过他稀疏的发丝，指腹偶尔会碰到他温热的。

        染完发，洗干净干后，王叔站在镜子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镜子里那个黑发的男人，看起来确实年轻了十岁，眼神里的那暮气散了不少，透出一种久违的气神。

        我让他围上那个用来理发的旧围裙，坐在椅子上。      我上手套，挤出黑色的膏，开始一点点涂抹在他的发上。

        王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又有些兴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说：“走，进屋让秀英看看。”

        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停下动作，用沾着染发膏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叔，以后我给您。您想吃啥我就啥。”

        她把我的手，拉过来，放在了王叔的手背上。      哪怕只有一秒，王叔像电一样缩回去了，脸涨得通红：“你这老婆子，胡闹啥！”

        “丫，”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那闺女要是还在国内，也就你这么大了。”      “姐姐在国外好的，有出息。”      我随口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出息有啥用？一年到见不着人。打个电话就是钱钱钱。她妈了五年，她就回来过一次。”      王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凄凉，“还不如你。你才来一个月，比她这辈子给我的饭都多。”